庐山恋

杜潜中篇小说

庐 山 恋



一

2001年夏天，杰森准备到中国去,目的地是中国江西省的名胜：庐山。
　杰森家在美国新泽西州，是个小有成就的画家，当别的画家着眼于人物或风景或抽象与写实之间选择的时候，他把自己的绘画审美观照聚焦于动物。除了对画画有兴趣，他的另一兴趣就是旅游。他在2000年夏天到加洲SAN FRANCISCO即中国人称为“三番市”的唐人街旅游，在那里他买了一幅“庐山松涛”的中国画，立刻被画中的艺术情调所感染，决定亲临那里寻找艺术灵感。
　　临走，杰森再一次邀请父母同去：“爹地妈咪，你们不和我一起去庐山旅游吗？哪里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！”
杰森父亲同意：“我看过你买的中国画了。”
杰森母亲有些遗憾：“我们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，但你爹地的身体，过两天我还要带他去看医生。”她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。
　杰森和父母拥抱：“爹地，你会没事的。妈咪，我会想念你们。”他收拾好行李，挥挥手离去：“爹地妈咪，保重！”
　　三天后的早上，杰森知道，那应该是中国的时间的上午，他乘搭的飞机经转机后，飞临到中国的江西省的上空。在机上，杰森加紧时间复习中国普通话，三年前，他曾在中国武汉学习了三年的汉语，能说流利的普通话，只是回美国后没有机会说，慢慢有些生疏和掉失了。但是基础在哪里，他很自信复习一下就能找回来。这次去庐山，他是有准备的，专门到纽约唐人街买了有关庐山旅游的书籍和光碟，戴上耳机反复地看着听着小DVD影碟机里的内容，学着说着简单的中国话：“庐山，中国著名的风景区,自古以来，她就一直是中国诗人和画家艺术创作的灵感……”
　在机上，杰森和秀丽迷人的英国女青年相遇了，那是一种巧合：他与露易丝还有一个中国人同一排座位。交谈起来，露易丝告诉他，她是应中国一家广告公司去拍服装广告。
第二天大概是上午十点钟左右，机上的喇叭传出空中小姐温柔的声音：“各位女士先生，你们好，飞机现在进入庐山上空……庐山欢迎你们！”
机上的游客都发出惊叹声，这种骚动吸引了杰森，他朝窗口望去,哪里的一个旅客只在看书,于是他向靠窗的中国旅客请求：“打扰了,先生!能给我换一下位置吗？”
　　杰森如愿以偿换到了位置，高兴得他孩子般向窗外探头，庐山的全景便展现在他眼前，象无数随风拥动着的绿绸缎一直向前铺去，阳光穿过云层罩在上面，使绿绸缎闪闪发光。
　“哦，庐山！”杰森一脸的兴奋。
　飞机在庐山机场除除降落。


二

　　因为露易丝之前来过庐山，在她的指引下，杰森跟她一起入住一座很有中国建筑特色的酒店。
杨科毕业于广州的旅游专科学院，喜欢酒店管理业，在工作了三年后已经升为部门经理了。看到背着包包的杰森和露易丝进来，他便现出职业的友好的微笑，把杰森引到登记处。杰森放下背包时，背包带忽然断了一根。杨科看到了，连忙招来一位服务员，用流利的英语对杰森说：“先生，你的包带，我们会为你缝好的。”
杰森很满意，用普通话说：“非常感谢。”
杨科有些惊讶：“你的中文说得那么好啊！”
杰森得意，也赞赏地答：“你的英语也很好啊！”
登记的服务员问露易丝：“你们只需要一个房间吗？”
露易丝略带情意地看着杰森，杰森赶紧说：“不，我自己一个房间。”
入住登记后,杰森由侍者带领进入一房间，杰森习惯地掏出五块钱付小费，侍者连忙摇头摆手表示不可以接受。杰森以为给少了，又加了五块钱。侍者操着夹生的英语说：“谢谢，我们不收小费。”说完赶紧离去。
杰森耸耸肩，忽然想起：哦，这时是中国，中国人不收小费！他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扔，一抬头，就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了，连忙跑向窗口。
窗口外，可以望到远处耸立远处的奇峰，在蓝天下就象一个美人在向他招手。哦，这就是庐山，他想，很兴奋。
杰森几乎有些急不可耐的背上画夹就到街上去了。作为艺术家，自然景色是一部分，人文景象也很重要。这里的街道不宽，车辆也不多，但人很多，和美国相比，那真是人潮滚滚了。美国的城市特别是小城市，街道往往只见车辆不见人。当然，除了一些著名的旅游城市如SAN FRANCISCO等，哪是另一种景象，那里的主要街道一年到头都有人浪涌动。
背着画夹的杰森沿街慢慢逛，好奇的看着一切，看到有特色的景致时，就站住画速写。在一条小巷里，他特别感兴趣的是一家小店铺挂出的小飘旗，旗上有中国字：酒。哦，哪是中国的酒，酒旗飘飘。他在那里画了好几幅速写，又掏出照相机来拍。
这时，四个几岁的小孩打玩，迎面跑来，其中一个忽然跌倒。杰森一看，走上两步蹲下将他抱起。小孩哇哇大哭。杰森哄他，小孩不卖账，杰森掏出一把口琴，吹起乐曲来。他吹的是著名的中国民谣《茉莉花》。
小孩不哭了。一个小孩大胆地摸摸杰森的一头金发。另外两个见杰森冲他们笑，也伸手搔他的头发，嘻嘻的笑。杰森给还在哭的小孩做了个鬼脸，这让其他的小孩都笑了，那个哭的小孩安静下来。一个一岁多点的小男孩望着杰森，嘴里“呀呀”着向他伸出双手要他抱。杰森便抱起小男孩，举过头顶逗他笑。可是一条水线却从小孩的裤裆里射出来直冲杰森的脸。
杰森大叫起来：“不，不……”他故出凄惨”状鬼脸，逗得几个小孩笑嘻嘻的乐，直推搡杰森。


三 　


第二天，杰森乘车上了庐山，到处画速写，然后就寻找他小溪。杰森特别喜欢小溪，一看到清清的溪水，顿时感到自己又回到童年时光。他走下一处山凹，很快听到溪水悦耳的淙淙响，一会他就来到一条小溪旁边，看着清清的溪水在他脚边流，他兴奋得不得了，将行李袋一扔便赶紧脱了鞋，走到溪水中捧起水向空中一抛，大叫一声：“晦！”
无数晶莹的水珠散开去，再落下来。杰森特别喜欢看小水珠在阳光下洒落，他小时候看过一部好莱坞的电影《梦之寻》，电影中男主角就这样在溪边向空中抛水花，慢镜头，特别美，他就记住了，以后只要一到清清的溪边，就会这样也来抛一把，“晦”的大喊一声。
他又捧起一团水向上一抛，这次水珠落到他的脸上，那种清凉的感到让他舒服极了。这时，一个穿牛仔短裤白色衣衫的中国年轻女子，正沿着小溪一头往这里走来，她叫欧阳千山，背着个袋子，低着头全神贯注寻找溪边的小石头，不时弯腰捡起一块看看，又扔掉。
杰森脱了上衣，向空中抛一团团水，让水落到胸膛上。他闭着眼，张开双臂，享受着那种独特的清凉的感觉。欧阳千山根本没注意到杰森，只顾踢着石子弯腰捡。象这样在庐山上开心嬉戏的游人，她见多了。她只关心那些形状奇异的石头，看中了就捡起后放到袋中。
欧阳千山从杰森身后走过时，杰森抛到空中的水，落到她头上。杰森扭过头来，看到欧阳千山垂着脸拨弄头发，就不好意思冲她一笑：“抱歉。”
　　欧阳千山笑笑表示没什么，走过去。杰森继续玩他的水，扭头看到在溪边捡石子的欧阳千山，忽然他想起什么，赶紧擦干净手上的水，掏出笔来画速写。
　　他画下了在附近捡石头的欧阳千山。
　　欧阳千山根本不知道他在画自己，向远处走去，消失在绿树荫丛中。
　　杰森看看速写，很欣赏自己的才华。
　　杰森离开小溪的两个小时后，来到一处大树下。他感到饿了，便坐到树下，从包里掏出东西准备吃。令他想不到的时，大树后面，欧阳千山也坐在那里，边看书边吃东西，他们都不知道在这里也不打算不关心对方。
　　杰森摆放好食物，然后掏出一个小录音机，按出声音。这是一首全世界人民都熟悉的歌曲《祝你生日快乐》。欧阳千山听到身后边传来音乐《生日之歌》，感兴趣，探了身子扭头过来看。
　　树那边，杰森正在倒一小杯红酒，自己给自己祝贺：“亲爱的杰森，祝你生日快乐。爹地妈咪，这是杰森在中国过的第二十五个生日，杰森永远感谢你们！”
　　欧阳千山有很好的英语水平，听到他这样说，笑了，心里想这洋鬼子也真特别的，跑到中国来一个人过生日。
　　杰森为自己许了愿后，正准备喝酒，忽然，有东西掉落下来掉进酒杯里。他抬头，一串鸟屎便落到他脸上。他抬手抹脸后一看手掌，立刻皱眉头。
　　满手的鸟屎。
　　杰森大起来：“哦，我的上帝！”
他的叫声再次吸引了欧阳千山，她又侧过身扭头看他。也真怪，那些鸟偏偏跟跟杰森作对，又对着他的头拉下一串屎。
“我的上帝！”杰森又大叫起来，这情景让欧阳千山忍不住的大笑起来，杰森的样子很狼狈，她笑够了，就掏出一叠纸巾，走过来递给他：“给你。”
杰森说了谢谢，也不客气的接过来擦脸：“我的上帝，这就是我今天的生日！”
欧阳千山用英语说：“上帝对你特别关顾，真令人羡慕！”
杰森惊奇了：“小姐，你的英语这么棒啊！”
欧阳千山有些自豪：“我在大学时修读英语专科。”
杰森抹着脸，看到干纸巾擦去那些鸟屎，欧阳千山又走到她坐的地方拿来一瓶矿泉水，倒到纸巾上让杰森擦脸，这样很快就擦干净了。
“非常感谢！”杰森用中文说。
这回轮到欧阳千山吃惊了：“你的中文讲得很流利啊！”
杰森告诉他，自己在中国的武汉曾经学过三年的汉语。很快的，他擦干净了脸，然后看看她，接着又仔细的盯她两眼后，顿时怔住了：“你是个漂亮的女孩！”
听到这样的赞美，欧阳千山也是开心的：“谢谢！”
杰森盯着她：“我叫杰森，美国人。请问你的名字？”
“我叫欧阳千山。”
“欧阳千山，欧阳千山！”他念了两遍后，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他又看着她，阳光下她一副典型的东方女子的脸孔在他看来十分美，他禁不住赞叹：“你很美，很性感。”
被他之么注视，欧阳多少有些羞涩。
杰森分外开心：“你来这里？”
欧阳千山指指远处：“捡石头。”
杰森好奇了，他耸耸肩，“你好象很着迷石头？”
欧阳千山点头：“它们很美，很奇特。”
杰森感兴趣了：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欧阳千山点点头，于是杰森跟她到她刚才坐的地方，她就打开装石头的袋子，抓了几块石头出来给他看。杰森拿过一块石头，这块碣黄的石头上有一块白色的斑，象一只展翅的海鸥。
“……象，海鸥。”
欧阳千山又拿一块给他看。
这块石头有图案：只鸟停在树臂上。
“一只鸟停在那里……”杰森说，望望欧阳千山。
她就说，“看它象看毕加索的艺术品，在欣赏的时候需要发挥想象力。”
杰森大有同感地点头：“你原来也是个艺术家！”
她说：“我不是艺术家，我只是爱好奇石。”
杰森还要问什么，有手机的铃声响。欧阳千山拉开身上的一个袋子，掏出手机，说中国话：“喂，你好。”接着她高兴地，“好的，我马上来。”她关上手机，对杰森笑笑，说英语：“抱歉，我的几个朋友来了庐山。”
杰森有些失落：“你这就走？”
欧阳千山抱歉地一笑，把石头装回袋后朝杰森摆摆手：“拜拜”。
杰森依依不舍的望着她的背影，风吹她浅红的短裙，忽忽的勾出她的丰臀。杰森忽然大声地问：“欧阳千山小姐，我们还会见面吗？”
欧阳千山回过头来，还是一笑，向他挥挥手。
杰森看着她消失在绿影里。


四


对于英国女青年露易丝来说，她总奇盼着人生之中会有些什么样的艳遇。她喜欢交结陌生男青年，在网上，在必需的社交中，在平凡的生活里。她长得美，当然也喜欢英俊的男子。她想着拥有这些男子，跟他们做爱。
她刚好也入住杰森住的酒店，而且很快和一个法国男子交上了朋友。这天杰森离开欧阳千山回到酒店大堂时，露易丝正在大堂的一角和那个法国男青年接吻，但她张开眼睛无意一瞥看见了杰森后，心内就一喜。还搂着他的法国青年并未留意到她的表情变化，附到她的耳边轻声说：“甜心，我出门也想着你。我很快会回来，今晚我们一齐吃饭，然后到你房间去洗澡，做爱，整个晚上。我现在又闻到你身体的芳香……”
露易丝推开他。
洋青年在她脸上吻一下，向她挥挥手，走出大堂。露易丝向那边电梯望去，杰森已经进了电梯。她笑笑，并不担心找不到他。
傍晚杰森到酒店餐厅用餐，露易丝来了，四处张望后找到了杰森，她笑了，走过来。杰森正慢慢的嚼着一块牛排，他感到旁边有什么，抬起头。
露易丝站在那里，冲着他微笑：“可以吗？”
杰森礼貌地做个请的手势。
露易丝坐下来伸出手：“你好。我叫露易丝，我来自英格兰。”
杰森赶紧也伸手相握：“杰森，美国人。”
他们就这样认识了，一边吃饭一边交谈使他们很快地熟络。吃了饭后他们便到街上逛，走着走着来到卖工艺品的街巷里来。
精巧的中国工艺品让他们兴致盎然，卖工艺品的档主便笑脸相迎，讲着弊脚的英语，并竖起手指头示意价钱不贵：“这是好家伙，只卖五美元，五美元……”
他们并不打算买，只是慢慢往前走欣赏街景。杰森忽然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面孔：欧阳千山正和一女两男三个青年在前面一档铺处看工艺品。
杰森一喜。
露易丝也看到了欧阳千山，而且她从杰森的神情了感知到了什么。
欧阳千山和三青年朝前走去，杰森要追，露易丝拉住他，把他拖到一家工艺档里面。在进去之前，杰森扭脸看前面看，欧阳千山他们已不见了。
杰森有些失落，但露易丝紧紧拉着他，指着那些奇石工艺品：“杰森，你看”。
杰森也被奇石吸引了，拿起一尊形状象老人的奇石来看着。
档主做着手势极力向他推荐，说着简单的英语：“十美元， 十美元！”
杰森付了钱。
露易丝看着他：“你喜欢它？”
杰森凝视着奇石，脑海里瞬时闪过欧阳千山的影子：她正拿奇石给他看。
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，大堂上，那个白天和露易丝接吻的法国青年正坐在那里看报纸，抬头看到露易丝和杰森说笑着进来，他便站起迎上前。
露易丝一见他，便挽住杰森的胳膊，冲法国青年笑笑，走向电梯，甩下法国青年沮丧地楞在那里。
露易丝带杰森来到她的住房门前，她站定，抬手摸他的脸：“进来喝一杯吗？”
杰森从她的眼神里杰森明白到那是一种什么含意了。
露易丝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他的双眼，这时，她向他扬起脸，把嘴唇凑近去，接着双臂吊到他的肩上。杰森抗拒了一小会后就彻底被她征服了，他们热吻起来。这时，走廊一头，值班的杨科正要走过来，一眼看到他们，他笑笑，赶紧转身离去。
　　露易丝把杰森带进了房间里，才关上门，她就急不可耐地搂着他，边吻着他边脱衣服，然后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到床上。她的热情让杰森兴奋起来，倒下了床就吻她咬她，他手中拿着的那块奇石触到她的身体顶痛了她，于是他就顺手把石头放到床头柜上。
月光斜斜的洒进来照在床头柜处形状如老人的奇石上，这尊奇石默默地看着床上的一对西方青年在赤身*体在翻滚作爱。


五


杰森第四次看到欧阳千山时，是和露易丝有了交往的第二天早上。他在餐厅吃早餐时，无意中一瞥，见窗外面的林荫道处有一袭飘忽的熟悉的短裙，于是定睛看着。穿裙子的女孩终于转过身来，是欧阳千山。他顿时兴奋了，刚要站起来往窗口边走，露易丝在他身边坐下：“亲爱的，早上好。”
杰森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，只是定定望着窗外，露易丝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。
外面的欧阳千山刚好和一个朋友说着什么，一脸灿烂的笑容。
露易丝明白了。
杰森连忙掏出钱放在餐桌上，起身急忙走出去。露易丝看着他，拿起他喝过的一杯果汁啜起来，她并不太担心会失去他。
欧阳千山和三个朋友说笑着等一辆面包车，这时杨科从另一边林荫道走过来，递给她一个照相机。欧阳千山便向朋友介绍：“这是我的中学同学杨科，在这里的酒店工作。杨科，他们是我的大学同学，出差来庐山，我陪他们去玩”。他们互相介绍后，面包车就开过来了，欧阳千山和三个朋友上了车，那边，在杰森急步走出来之前，面包车便发动了。杰森出现在林荫道处时，面包车从他身边开过，车窗口处，欧阳千山正向一个朋友笑着说些什么。
杰森向她挥挥手：“晦！”但欧阳千山并未有看到，倒是往回走的杨科看到了。他觉得奇怪：难道他认识欧阳千山？
大巴驶向远处，杰森看着大巴消失，不禁失落。餐厅那里，露易丝透过窗口看着那一切。她笑了，有些幸灾乐祸，因为她不想这么快失去他。
吃了早餐杰森一个人往外走，露易丝并不与他同行。杰森想单独去玩，他潜意识里就希望能碰上那个中国姑娘欧阳千山。而露易丝也想去会那个法国青年。在她看来，杰森和法国人各有味道。
按着酒店提供的旅游指南，杰森来到东林寺。这里的古建筑别具一格，那色彩褪去的破墙，那幽深的庭院，那面貌怪异的雕像，还伴着神情庄重的香客和阵阵缭绕的香yan，令人产生出巨大的神秘感。杰森慢慢浏览，从几个角度描绘起来。当他来到一处碑石那里，眼睛便一亮：附近有个穿浅红短裙的女子，正举相机拍着什么。他大喜：欧阳千山小姐！
杰森高兴地连忙跑向女子：“你好欧阳千山小姐！”
女子放下相机回头，杰森便楞了：原来是自己认错了人。“不好意思！”他赶紧说，那女子笑笑，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。这时附近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，女子向他跑去。杰森耸耸肩，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太好，想遇到的人遇不到。
庐山的仙人洞也是游人喜欢到的地方，“仙人仙人，应该是中国的上帝吧！”杰森这样想，当然也兴趣盎盎的前往仙人洞。他先到依山临壑建的一栋斗拱彩绘飞檐凌空的殿阁，他看不懂中国字给这样奇妙的建筑起作什么样的描述，他只对它的建筑造形感兴趣。当他正给殿内一尊老人骑牛雕像画速写时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：“这就是太上老君李聃，相传他喜欢骑着牛到处游历，施善济世，所以民间便给他做骑牛雕像。”杰森回头一看，惊喜：欧阳千山正给三个朋友做介绍，一边顺手撩一下额角的鬓发。
杰森赶紧冲欧阳千山喊：“你好欧阳千山小姐！”
欧阳千山一看是他，也惊喜：“你好杰森！”
欧阳千山的三个朋友都望着他们，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。欧阳千山连忙介绍说，她怎么与杰森相遇认识，其实也可以说是一面之交。当她说到杰森的生日如何被小鸟“关顾”时，她的三个朋友都笑了起来，杰森自己也大笑，摸着脸。之后，杰森提出跟他们一起玩，欧阳千山的三个朋友看出了他对欧阳千山的特别的感觉，悄悄商量一下后对欧阳千山说他们自己结伴玩去，让欧阳千山给杰森当向导。欧阳千山有些犹豫，杰森乐得几乎要跳起来，一拍手说：“感谢上帝！”
欧阳千山的三个朋友也不管她同不同意，挥挥手就离去，欧阳千山还在想，杰森赶紧对她说：“这里的建筑有多少年历史了。”欧阳千山便对他说，这时的建筑已经有一千几百年的历史，比你们美国历史要长差不多十倍。“你们美国没有历史！”她故意说。杰森摇头不认同：“不，美国也有历史，只不过是短的历史。”欧阳千山见他这么认真，便笑了：“我知道。”杰森说好了我们都不要争，好好的浏览庐山，你带我去看仙人洞好不好。
庐山仙人洞是一个由砂崖构成的岩石洞，由于大自然的不断风化和山水长期冲刷，逐渐形成巨大的天然洞窟。欧阳千山告诉杰森，仙人洞是道教的福地洞天，几百年前有个名叫吕洞宾的人曾在此洞中修炼，直至成了仙人，后人便将这个石洞窟称为“仙人洞”。
“什么是道教？”杰森好奇地问。欧阳千山有些犯傻了答不上来，心想这个外国青年也真多问题。“我也讲不太清楚。这样说吧，你们美国是基督教为主，哪我们中国就是道教。”
“哦……”杰森似懂非懂。
欧阳千山念了洞内纯阳殿的两副对联给杰森听：“称师亦称祖，是道仍是儒。”“古洞千年灵异，岳阳三醉神仙。”
杰森问什么意思？欧阳千山跟他开玩笑：“你想做人就做人，你想做神仙就做神仙。”杰森乐了：“哪我就先做神仙，然后再做人。”
欧阳千山一时不解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杰森得意地：“先做神仙，我就可以梦想成真，然后再做人，实实在在的感受做人的乐趣啊！”这是他心里的梦想，和欧阳千山这样的姑娘相爱，哪是神仙般的梦。能牵住她的手，哪是人间的幸福。
欧阳千山当然感受不到他的心里所想，也就似懂非懂了。只是看着他阳江灿烂般的脸，和他带着灼灼火焰似的眼睛，她也觉得很享受，一个少女的享受。
他们随意地四处浏览，杰森说，“我怎么觉得早很早就认识你呢？”
“我们才认识。”欧阳千山嘴上强调，不过心里忽然的也有了跟他认识很久的感觉。杰森又说，“我是个画家。你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欧阳千山不做声，让他猜。
“你英语这么好，一定是做导游的。”
欧阳千山摇摇头，杰森知道自己猜错了，耸他肩。欧阳千山微笑看着他，从小皮袋里掏出剪子，杰森不解睁着眼睛。欧阳千山动作飞快地在他身上的衣服剪出几个洞，然后摆弄他作出一个模特造型，并离开他两步以职业的眼光看看，很满意。
杰森看看自己被艺术了的衣服，明白了：“哦，你是服装设计师！”
欧阳千山点点头。
杰森想了想，拉她的手：“伟大的服装设计师，从今天起，你能当我的导游吗？我会付你工钱的。”
欧阳千山侧侧脸，开玩笑说：“你付我多少工钱？”
杰森问：“你在中国的每小时工资是多少？”
欧阳千山一下楞了，因为她还没这样算过。她想了想对他说：“我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千八，我们是按月计算收入的。”
杰森算了算，爽快地：“行，我按你们国家的人民币四千块钱一个月算给你。”
欧阳千山看他这么认真，笑了：“算了吧，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杰森不解：“你不愿当我的导游？”
欧阳千山摇摇头：“我们中国人好客，招呼朋友从不要朋友的钱。”
杰森先一愣，后来恍然大悟：“你把我当朋友了？”
欧阳千山点点头。
“太棒了！”杰森高兴得张开双手拥抱欧阳千山。一会，他放开她后盯着她的眼睛；“我真幸运，有这么一个漂亮的中国姑娘作我的朋友。不过，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她也看着他。
“你的名字‘欧阳千山’，不顺口。我能叫你‘千山’吗？”
欧阳千山想了想：“哪就叫我千山吧。”
“千山，千山，哦，很好的名字。有特别的意思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
“哪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千山，一千座山的意思啊！”
杰森明白了，向她伸手：“谢谢你千山！”
她说：“别客气。”

六



千山就这样和杰森结上了缘份，傍晚吃饭时杰森要她带他去尝特色小吃。她告诉他，因为在山上，是吃不到什么地方小食的，于是就带他进了一家山上酒店餐厅。
侍者拿上菜牌，同时隆重地向他们推荐庐山的“一茶三石”。
杰森很感兴趣问侍者：“你能详细跟我说说什么是一茶三石吗？”
侍者一听来劲：“茶是指庐山云雾茶，它是中国的十大名茶之一，已有一千多年的栽种历史，宋代列为贡茶以味醇丶色秀丶香馨丶液清盛名，长饮能延年益寿法。 三石是指庐山石鸡，庐山石鱼和庐山石耳。先说庐山石鸡吧，它是一种生长在阴涧岩壁洞穴中的麻皮青蛙，因为肉质鲜嫩肥美如鸡而得名。庐山石鸡白天藏石窟，夜晚出来觅食，形体与一般青蛙相似，但体大，肉肥，一般体重三丶四两，大的重约一斤左右。”侍者倒背如流，他没注意到，杰森一边听一边皱眉头。他还继续口若悬河般说，“第二石指庐山石鱼。庐山石鱼体色透明无鳞，体长在三四十毫米左右，同锈花针长短差不多，所以又名锈花针鱼。庐山石鱼因长年生活在庐山泉与瀑布中，把巢筑在泉瀑流经的岩石缝里，故称石鱼。庐山石鱼肉细嫩鲜美，味道香醇，因而遐迩闻名。石鱼不论炒丶烩丶炖丶泡都可以，营养成分丰富，尤为产妇难得之滋补品。第三石是指……”
杰森一边听着侍者讲一边难过得如同吞了蟑螂，他实在忍不住了，一摆手不好气的说：“对不起，你不要说了！”
侍者莫名其妙地瞪着他。
杰森一脸痛苦的样子：“青蛙怎么能吃呢？泉水里的鱼怎么能吃呢？”
侍者不解：“为什么？”
千山明白杰森心里的难受，赶紧对侍者说：“在外国人看来，这些都是野生动物。野生动物是不能吃的，只能保护。行了，不用你介绍，我们自己挑吧。”
侍者还是十分不解，离去和另一个侍者小声嘟哝：“外国人就是多名堂，什么野生动物不吃！野生动物才好吃，你不吃白不吃，我们中国人还不是照样吃！老外真笨！”那个侍者笑了。
千山看看杰森，杰森还在那里发楞，一点胃口都没有。后来，他们随便点了个面食，胡乱吞到肚里算是对付就下山了。一面往外走，杰森还忍不住他的反感：“我真的不明白，难道野生动物就这么吸引中国人。这些物种，吃光了就永远没有了。再说，野生动物和我们人类一样，在地球上有它们生存的权利，我们人类没有权利杀害他们！”
杰森的这种内心流露使千山很感动，顿时对他产生了更多的好感。
那天晚上杰森回酒店后，跟家里人通话时他又提到了中国人吃野生动物的事：“爹地，你很难想象，他们抓洞穴里的野生青蛙来吃，还有泉水中的小鱼。他们很沉迷于享用这些野生动物，提供这种食物的还是些大酒店……爹地，我的心里很难受……”
　　千山在回到家以后，很奇怪的脑海里会不时浮现出杰森的模样，一想到他的被鸟屎拉一脸，她就忍不住笑了。她母亲问她：“你笑什么，傻呼呼的。”她想说，但想想还是没有说。
杨科来了，进门就对千山母亲说：“阿姨，我明天来吃饭，欢迎吗？”千山母亲笑口吟吟的拍拍他：“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！”她对杨科的印象很好，这个青年人长相端正，聪明有前途，还很懂得关心和尊敬老人，且而家里很有钱，她早就把他当成是未来女婿了。
“你看，我给你买来什么？”杨科举起手中的网袋，里面有几个庐山石蛙。“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庐山石蛙！”千山在她的房间里正在剪裁一幅布，听到杨科这一说，马上放了剪刀走出来，她母亲正接过杨科的小网袋，“很贵的吧？”样子很高兴。杨科摆摆手：“小意思小意思，只要阿姨你喜欢吃，我到市场上一看见，就给你买！”他说完自己熟门熟路的去倒水喝。
杨科追求千山已经几年了，来千山家成了他业余时间的必需。千山漂亮，追求者多，但他很自信可以成为她心中的白马王子，因为他的条件太好了。
千山走过来接了母亲手中的网袋，塞回给杨科，不好气地说：“你拿回去！”
杨科不解：“怎么啦？”他买石蛙也不是头一回了，虽然千山从不吃，但她从不反对母亲吃。
“石蛙是野生动物！不能吃！！！”千山加重语气。
母亲一手夺回千山手中的网袋：“有人卖就有人吃！还不许我吃！”
杨科也笑了：“阿姨说得对，阿姨喜欢吃，你就让她吃嘛……”
千山眼睛一瞪：“你没听清楚吗？石蛙是野生动物！！！”
她的神情把母亲和杨科都吓住了，怔怔看着她。千山也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这么来脾气，稍一冷静，她也觉得自己过火了，于是缓和了语气：“我们要做个文明的人，要善待野生动物，ＯＫ！”
母亲看看网袋，有些舍不得：“哪，以后不吃，行了吧……”
千山想一想，从母亲手里拿过网袋：“你看，它们这么可爱，你怎么能忍心吃它们呢。以后再不许吃，听到了。还有你！”她戳一下杨科的额：“再也不许买石蛙！”
杨科顺从地敬礼：“尊命！”
千山补充：“是再也不能买野生动物！ＯＫ？”
看着他那服从的样子，千山猛的想起杰森。是的，应该是这个洋鬼子影响了自己。怎么回事，这么快自己就受他的影响了？不！不！不，不有的事……她对杨科有感觉吗？不，她一直当他是好朋友。

七


杰森一早就来到与千山相约的地方，然后焦急的等她来。美国人是很守时的，因为在美国办事，几乎什么事都必须“appointment”，杰森当然也不例外。
因为与杰森约会，千山也没有迟到。她今天换了另一套服装：深蓝的牛仔裤，浅红衬衫束起腰，外加一件淡咖啡色的小背心。
她的双手绕在背后向他走来。
“你很美！”杰森一见她，照例很真实的赞美起来。
她好象对他的赞美并不太过敏，想一想后语气有些凝重地跟他说：“杰森，我们今天先去赎罪，好不好？”
“赎罪？”他一时不解，因为她跟他讲过了，他们今天去桥上“见证真诚”，他们应该是先去买锁。
千山认真的点点头，“圣经里不是说，人都是有罪的吗？”
杰森点点头。
“那么就请耶稣原谅我们的罪过吧。”
杰森看着她，还是不什明白。
千山的手伸过来，举起，于是杰森看到那一网袋的石蛙。
“上帝，哪不是青蛙吗！”杰森惊讶非常。
“它们是庐山石蛙，它们差点就被我妈吃掉……”
杰森更惊讶了：“你妈要吃它们？”
千山点点头，把事情原本跟他讲了一遍，最后说，“我整个晚上都做恶梦，梦见它们在向我哭泣……”
杰森感动了：“千山，你是对的。这些石蛙，我们把它们放回大自然，好吗？”
“我正是这样想。”
杰森拿过千山手中的网袋，举起来看着那些石蛙：“我还没见过石蛙……哦，它们真漂亮！”
这时，露易丝挽着一个洋青年进来，他并不是那个法国青年，而是一张新面孔。杰森和千山在举目观看石蛙，露易丝和洋青年从他们身后走过，绕到街角转弯处，在那里刚好可以看到杰森和千山的侧面。她无意中一扭头，看到了杰森。
杰森正和千山定定的看着石蛙。
露易丝有些妒忌了。
杰森难过地：“你看，它们受伤了……哦，它们真可怜。”
露天矿易丝正想走过来，洋青年却搂着她走向另一边。露易丝有点心神不宁，走几步回过头来。
杰森和千山向远处走去，露易丝顿时有些失落。
千山和杰森商量后，来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小溪边，决定在那里放生石蛙。“我觉得，上帝对我们真好！让我们在这里初遇，又让我们在这里做一件有意思的事情。千山，你同意我的说法吗？”
千山点头，把石蛙递给他：“你来放它们回家吧。”
杰森摇摇头：“不，应该是由你来放。你是中国人，它们是中国的野生动物，中国是它们的家，它们是你们家的朋友。”
千山觉得他说得对，便解开了网袋，让石蛙跳出来。石蛙慌慌的呆在网袋里，她就小心的掏它们出来放到溪水里。
看着它们随水而漂，杰森说：“亲爱的，回家吧。”他闭上眼睛在默默祈祷：“万能的上帝啊，保佑它们吧，保佑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吧，保佑它们不再受到人的捕捉残杀……”
石蛙随着溪水很快流走了，他们还定定的站在溪边，默默为它们祈祷。
放了石蛙他们往山上走，一路上杰森回过身伸手拉千山。当他们走到半山坡时，杰森忽然想起，大叫一声：“我的上帝！”然后怔在那里。
千山慌了，推推他：“你怎么啦？”
杰森一脸慌惶：“石蛙，那些石蛙！”
千山不解：“怎么啦？”
“它们不是生长在石洞里的吗？那个侍者对我们说的。”
千山想起来了，确实那侍者介绍石蛙时这样说过。
“石蛙的生活环境在石穴洞窟，并不是溪水里，我们应该把它放回石穴洞窟才对啊！”
千山点点头。
杰森着急地：“我们回去找它们！”说着就往山下走。
千山也急了，拉他：“它们随溪流漂走了，怎么找啊？”
“我们还没找，你为什么就说找不到？” 杰森坚决地：“我一定要去找它们！”
他说完也不管千山去不去，往山下就走。
“等我。”千山连忙跟随他转身往山下去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，杰森赶紧拉了她的手，俩人往小溪水那里急步走去。
他们来到溪边时都已经是满头大汗了，千山的衬衣更是几乎湿透。他们沿着溪边寻找起来，好半天找不到石蛙的影子。千山心里很清楚，那些石蛙是再也找不到的，它们早已随溪水不知流到什么地方了，就算它们在附近爬上溪边，也是不可能找到的，小溪弯弯曲曲向远处流淌，溪边杂树野草让人钻也钻不过去。但杰森的一份执着令她感动。啊，外国人就是这样，你在大海上出事了，几天过去，也有拯救人员在海上不知疲倦寻找。生存也许是万分之一的机会，但这万分之一也不能放弃，就是生命价值必须重视之所在。
因为找了半天找不到，杰森怔怔地站在溪边一言不发，眼睛充满戚哀。他这样子让千山很不自在，觉得自己真是个罪人。
傍晚时他们下了山，在一家小食店就餐时，杰森好天不作声。
“你不开心？”她问。
“是的我很不开心……这都怪我太粗心，我应该想到，它们的生活环境是在洞穴里。”
“它们的生命会很顽强，会回到他们的家里的。”
杰森盯着她的眼睛：“千山，我有个想法……”
千山看着他。
“明两天，我们去看看石蛙的家，好吗？”
“看石蛙的家……”她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“石蛙不是生活在洞穴里吗？”
“哦，你是说……”她用手做一个洞穴的姿势，明白了。看他的样子，他是想到那些有石蛙的洞穴去看看。这样一想，她犹豫了，那些洞穴，在庐山的荒野山间啊……
“你会和我一起去吗？”杰森问，神情十分诚恳。
千山一时无语。
杰森笑一笑：“你会觉得我很……”他想说美国话很荒唐，但中国话不知道怎么表述。看着千山不作声，他鼓励她：“我想买个摄像机，到洞穴里把石蛙拍下来，它们应该会很美。你如果和我一起去，帮我打手电筒，ＯＫ！”
这个家伙，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环保主义分子，千山想。我能帮他吗？是的，我可以帮他，我喜欢跟他在一起……这样一想，她爽快地答应了：“要双倍付工钱啊！”
杰森乐了：“没问题！”他又不放心：“你真的答应了？”
千山点点头。
杰森高兴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：“十分感谢！双倍工钱，没问题！”
千山感到他抓她的手的特别的力量，心里分外舒怡：“谁要你的双倍工钱？跟你开玩笑啊，傻瓜！”
杰森一听更乐，又凑过头来在她脸上吻一下：“非常感谢！”
这一吻来的那么突然，千山心里一愣有些不适应，脸就有些热了，但很快心里就象微风吹过如镜的湖面荡起快悦的涟漪。


八


千山要跟杰森到庐山的野洞穴去拍摄石蛙，杰森要买摄像机，千山说你先不买，我问同学借，因为她知道杨科有摄像机。分手的时候，杰森说：“我还没到过中国人的家里做客，你欢迎我到你家吗？”千山仰脸一笑：“欢迎啊！”于是她写了地址给他。杰森说我会找到的，明天到你家去好吗？他们就这样说定了。
千山回到家，杨科已经在等他了。当千山问杨科借摄像机时，杨科很奇怪：“从来没见你玩过摄像机啊。”杨科的摄像机是那专业发烧友玩的那种，3CCD高清图像格式，四万多块钱，他爱摄像机如同爱情人，一般人是休想借他去拍东西。可是千山要借就不一样了，再不舍得他也会借,谁叫自己这样的爱她。“我先教会你怎么用，好吗？”千山摇摇头：“不，不是我用，是一个朋友，他是洋人，他会用。”一听是借给洋鬼子时，杨科意想不到，心里就有些不舒服：“洋鬼子不是很有钱吗，他可以买一部啊！”千山嘴一噘不高兴了，“人家是画家，喜欢的是画画，只是想拍庐山的石蛙，又不是象你是DV发烧友，你要人家去专门花几万块钱买，你也真想得出来。”杨科说，“哪他可以买个几千块钱的……”千山生气了，“你借就借，不借就算！”杨科一楞，赶紧说借借借，他就怕她生气。“哪你马上就回去拿来！”千山嗔他一眼。杨科没办法，只好回家去拿摄像机。他心里有些不快，有些妒忌，因为她对洋鬼子的那份紧张的样子。
这天杰森回到酒店后，在酒店餐厅吃饭时，他特意留心看菜牌，马上胃口就没有了：这里的酒店，依然有“爆炒石蛙”这道菜。侍者走近来，杰森忍不住指着菜牌问：“这不是野生动物呢？”侍者以为他嫌不是野生石蛙，赶紧说：“虽然是人工伺养而不是野生的石蛙，但也差不多，味道不错的，要不要试试？”杰森问：“真的不是野生石蛙？”侍者承认真的不是：“野生石蛙很难拿货，我们酒店就进人工伺养的。但我们不欺骗顾客，不是野生的我们不会说是野生的。”听他这么一说，杰森的心里才好过些。侍者问他要不要来一碟石蛙，杰森赶紧摆手。他心里已经不能再接受吃石蛙了，走进餐厅看了菜牌后，那几只石蛙直在眼前蹦出，鼓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瞪着他。他随便点了几个菜，打发了侍者。
露易丝来了，在他身旁坐下，看着他：“这些天很浪漫吧？”
杰森一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：“还浪漫，我正在为石蛙祈祷呢。”
露易丝不解：“石蛙是谁？”
杰森指指菜牌。
露易丝很惊异：“你为什么要为石蛙祈祷？”
杰森告诉她，这里的酒店和小餐馆都用庐山的野生石蛙作菜！
露易丝一笑，“哪是中国人的事啊！你祈祷也没有。我去过不少地方，几乎所有的酒店餐馆，都向客人提供野生动物。亲爱的，你要知道，中国人都喜欢吃野生动物。”
杰森想想也是，无奈地耸耸肩叹一口气。
菜端上来了，露易丝和杰森碰杯：“艺术家就是多愁善感。来，为上帝干杯！”
吃了饭，露易丝搂着杰森的胳膊引他往自己房间走，在走廊时他们遇到了杨科，他看了他们一眼，心时禁有点羡慕：这对洋鬼子情侣还挺恩爱的，唉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千山也象这个洋鬼妹这样搂着自己的胳膊……
露易丝拖着杰森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，转过身来搂住他的脖子，仰脸就吻他。杰森动了一下情，正要吻她时，脑中突然掠过千山的脸，她正惊异地看着他。杰森一愣，赶紧推开露易丝。
“怎么啦？”露易丝不解，“我今天晚上不够性感？”
杰森摇摇头。
“我们做爱不畅快？”
杰森又摇摇头。
“哪，你是不需要我？”
杰森看看他，正要说我不能，露易丝猛地把嘴贴住他的嘴唇，狂热地吻他，一边用胸脯蹭他的胸口，接着双手紧紧搂压他。她的性感和热情慢慢地逗起了杰森的情欲，想到自己毕竟还没明确得到千山说爱他，便伸过手来也搂她的腰，与她吻起来。这时，杨科和一个服务员出现在走廊那头，服务员正要走过来，杨科赶紧拉住他，示意不要破坏洋鬼子的好事。
杰森和露易丝相拥着进了房间。
第二天，杰森拿着千山写给他的地址找到千山居住的小区，当他按门铃时，千山正在自己的房间里，随着音乐跳健身舞。杨科已经来了，坐在客厅上正与千山妈聊天。门铃响他去开门，一看大吃一惊：怎么会是这个洋鬼子呢！同时马上想到他的摄像机，有可能就是千山要他借给这个洋鬼子的……
“哈罗，你是……”他用英语问，不愿相信这洋鬼子会来找千山。
“你好，这是千山的家吗？”杰森用英语问。
千山妈走过来：“谁啊？”等她一看到杰森，也楞了，问杨科，“他是……”
杰森冲她一笑：“你好阿姨，我找千山。”
千山妈顿时高兴了：“嗬，还能说这么好的中国话。快请进快请进！”
杰森大方落落走进来。里面的千山这时快步走出来，一见杰森她就兴奋了，向他一侧脸笑道：“是你啊！这里难找吗？”
杨科看到千山对洋鬼子这么熟络和亲切，心里顿时如同被针刺一般妒忌得发痛。
千山拉过杰森对母亲介绍：“他是杰森，美国人，来这里旅游。杰森，这是我妈妈。”
杰森向千山妈一笑：“你好阿姨。”
千山妈乐了，拍拍杰森：“你好小伙子，欢迎你到我们家来！”
千山又向杰森介绍杨科：“他是杨科，我高中的同学。”
杰森向杨科伸手：“认识你很高兴！”
杨科有些尴尬地和杰森握了一下手，用英语答他：“我也是……”
杰森拍拍他：“谢谢你帮我缝好了背包带。”
杨科并不热情：“你不必客气，哪是我们酒店应该做的。”
千山一笑：“看来你们有过接触。”
杰森说他刚来到那天住进酒店后背包断了是杨科叫人给他缝好的，千山便开玩笑说：“这是他的工作，对吗杨科？”
杨科尴尬地一笑，一时无语。
千山妈看到家里来了个洋客人，分外高兴，觉得自己女儿真行，很有脸子。她热情地招呼杰森坐下，给他倒茶，然后又拿出自己做的地道小吃给杰森尝。千山则坐到杰森身旁，眼睛只看着他，瞅着空跟他说话：“这是红薯干，我妈做的。这是鱼皮花生，也是我妈做的。好吃吗？”杨科被冷落一边，拿了本书在看，显得十分失落。他从千山对杰森的态度中看出了她的心思：她喜欢这个洋鬼子！他抬眼仔细地瞄瞄杰森，不禁深深的妒忌了：这个洋鬼子真的很英俊。可***他是个多情种，一边搂着他洋鬼妹，一边来勾引中国女孩！而这个中国女孩，正是自己追求的对象！这样一想，他心里既愤愤不平又妒忌得难爱。
千山妈虽然问了杰森知道他吃过了早餐，但仍然端上她做的广东口味马蹄糕和皮蛋瘦肉粥给杰森吃，杰森也不推却，说闻着香味就想吃。他从一踏进到千山的家门做客，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，俨然自己是这个家中的一份子一样。看着千山妈，他就觉得她十分慈祥。他想，等一会，他要把这种感觉告诉千山。
吃着马蹄糕的时候，杰森一眼看到书柜那里摆放着千姿百态的奇石，便想起千山说过她鼓劲捡奇石，于是连忙三两口的吃完了马蹄糕然后走近去看，扭过头来问千山：“这些奇石都是你捡的？”
千山走近来，她十分高兴杰森欣赏她的奇石。她挤到他身边时便顺便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，看着石头：“你看，这是不是一只恐龙？”这细节让杨科一眼看到，心里更不好受了。
“你看，”千山说，“这象不象一对正飞翔的鸟？”她拿起一块奇石面有两只鸟在飞翔的奇石给杰森看，于是杰森侧过脸来欣赏，同意地点着头。千山妈这时正收拾东西，一眼见到这俩人那样子，突然觉得女儿跟这个洋青年是多么的天般地配。她愣住了。
杨科心里突突的痛，赶紧偏开脸，他怕自己受不住眼前这一切。又想起自己的摄像机，专门拿来，原来是这个家伙要用……他站起来对千山说：“我有事，先走了……”然后就快步出去。
千山的声音追着他：“你不教一下杰森怎么用摄像机吗？”
杨科压着不快的心情故作平静地回头答：“相信他吧，他行！”
他才不管他会不会用，他没有这么大方！
杨科走后，千山拿了摄像机出来给杰森：“这是杨科的摄像机，你用过吧？”
杰森拿过来看看，点头：“这款摄像机我用过，它有一个自动摄像功能。没问题，我会用。等一下我们去买个大的手电筒，进了山洞里，你就当照明师好吗？”
千山打他一下：“要付工钱的！”
杰森爽快地用英语答：“没问题！”
“走，我们去买电筒。”杰森拉千山的手，千山顿时感到一种快意在心里荡漾，于是与杰森手牵手的出去，她母亲在身后说：“回来吃饭啊！”
杰森问千山：“欢迎吗？”
千山愉快地点头：“欢迎啊！”
杰森便回头大声答：“好，我们回来吃饭！”

九

杨科漫无目标的在街上逛荡，心里非常的难受。他追求千山多年,她一直与他若即若离，对他虽说也算热情，但总热不到那种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的程度，现在这个洋鬼子出现了，才那么几天，她就表现出他渴望不到的那种热度，真叫他难以接受。
千山妈出来买菜碰到了他，他就拉住她问：“阿姨，你觉得这个洋鬼子怎么样？”
千山妈笑笑，看出他的心思，安慰道：“这个美国青年，是美国的吧？”
杨科点点头。
“这个美国青年呢，长得帅，人呢，看起来也不错，落落大方……”千山妈带着赞赏的口吻说。
杨科急了：“阿姨，你知道吗，洋人在爱情上，很随便的！”他想起了遇到过杰森跟露易丝亲热的事。
千山妈无奈地：“唉，你们年轻人的事，我们大人管不了啦……”她心里也很同情杨科，也曾一度认为他是自己的未来女婿，但现在女儿好象更喜欢洋人，她有什么办法？
“你要是喜欢千山，就不要放弃，明白吗？”她鼓励杨科，毕竟，这个小伙子已经追了千山这么多年，她也不愿看到他不果而终。
“我不会放弃……”杨科嘴里虽然这么说，但他心里却底气不足。
“等一下，来吃饭，好吗？”千山妈安抚他。
杨科点点头表示会来。
千山和杰森牵着手到街上逛，一路上遇到不少中国人，都用羡慕的眼光看他们，这让千山感到很很舒怡。一路上，杰森看到有趣的情景，也不忘赶紧画下来，他画的时候，千山在一旁看，为他的艺术才华所折服。杰森的确有才华，能够很准确的几笔下来就勾出了人物的姿势。他们到商场里买了大电筒，然后就钻小巷。杰森喜欢中国城市的小巷，觉得那里才能触摸到真正的中国地方民俗文化。
他们走着走着钻到了一个菜市场门前，杰森说看看中国人是怎么买菜的，于是他们走进去。杰森的感觉就是市场里乱七八糟摆放着各种农副产，就象三番市的中国城里的士德敦街上的中国人超市一样。千山问他：“你喜欢吃中国菜吗？”他反问千山：“你会做中国菜吗？只要是你做的，我保证喜欢吃。”千山心里乐滋滋的，“好，今天我就做个地方特色菜给你吃。”
中午千山带杰森回到家，母亲正要做菜，她就接过母亲的围裙：“妈，今天我来做菜。”母亲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，再看看跟进厨房的杰森，就知道女儿心里想什么了，赶紧出了厨房。
千山很快的弄好配菜，然后把辣椒倒进油锅里炒起来，一边说着：“我爸是桂林人，他喜欢吃的特色小菜：酸豆角辣椒炒鱼干。从小他就教会我了！”
杰森很快被辣得呛起来，千山看他那样子，笑了，推他出去。杰森却非但没有出去，反而扳着她转过身来，然后自己从后面左手搂住她的腰，胸脯紧贴着她的背脊，左手抓住她的左手，就这样炒起菜来，尽管辣椒的气味让他止不住的咳，但他显得很开心。
杨科来了，举着手中一袋东西：“阿姨，你看我买来什么？就是你和千山都喜欢吃的广东潮州卤鹅掌！千山呢，还没回来？”
千山妈朝朝厨房呶呶嘴，杨手就兴致勃勃的向厨房走去。当他走到厨房门口时，楞住了：
千山和杰森几乎是搂拥着在炒菜。
杨科怔住了，无比的难过和失落瞬时如无数芒针刺向他全身。
　　吃饭时千山的父亲刚好出差回来，家里来了个洋青年做客，他显得很开心，举杯向杰森：“欢迎你。”杰森高兴地朗声说：“很高兴认识认识你。”他又和杨科举杯：“再次见到你非常高兴！”
杨科勉强地和杰森碰一下标，呶一下嘴算是回应。他压抑着自己的不平静，脸上却不可抑止的浮出妒忌之色。
杰森并没注意到杨科这些细节，他笨拙地抓起筷子，挟了些酸豆角进嘴，立刻辣得直咳。因为茶壶就在杨科身后的茶几上，所以千山冲他说：“杨科，你倒些水给杰森。”
杨科不情愿地站起来倒水，可拿杯时听到千山和杰森的笑声，他心里一颤，手发软竟拿不住杯子，杯子掉到地下，“啪”粉碎了。
他们都把视线聚焦过来。
杨科楞在那里。
此时的杰森再傻，也看出了杨科心里的不同寻常：这个中国青年爱着千山！
这天晚上千山和杰森到街上逛，杰森千山：“杨科是你的男朋友吗？”
千山笑笑，不答。她让他猜，如果他爱自己，那么他会妒忌。他的妒忌越深，他就会越爱自己。这时，几个孩子跑到附近，准备放烟花。
杰森将千山的手抓起来吻一下说：“如果杨科是你的男朋友，我会非常妒忌。”
千山扭过头来，见他如此眼神，也动情了。杰森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什么，搂她的腰凑头过来要吻她，千山似乎受到他的情绪的感染，准备接受他的亲吻，旁边的小孩这时放起了烟花，噼噼啪啪的一阵响伴随着他们尖亮的欢声笑语使他们一怔，扭头看时，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闪烁。
杰森更动情了，双手捧了千山的脸，看定她的眼睛，俯下头轻轻的吻她的嘴唇。千山也有反应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，两人就在灿烂烟花的背景下站在街中热吻。
杰森带着愉悦无比的心情回到酒店，当他走进大堂时，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杨科。
杨科放下报纸站起身，向杰森示意，然后他们走向酒店的咖啡屋。
“我知道你们美国人有各自付账的文化，但今天我请你。”
“谢谢！”杰森说，猜测着他要说什么。
杨科神情认真，压抑着内心的痛苦，盯着杰森：“你爱她吗？”
杰森也直视杨科的眼睛，认真的点点头。
因为内心痛苦，杨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，低下头拿起杯许久地发怔，然后抬眼盯着杰森，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着，口气很严肃：“我希望你是认真的，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！”
他一口喝下咖啡，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杰森看着他离去消失了，拿起杯慢慢放到嘴边，他并没有去想曾经和英格兰姑娘露易丝相处的情意，而是一幕幕回忆着想起与千山相处的细节，他甜蜜的笑了，拿出口琴，吹起《雪绒花》来。
这天晚上，千山的心情和杰森一样兴奋快愉悦，她照例于睡觉前跳健身舞，也许是心灵感应，她放的音乐就是《雪绒花》。她房间的窗口挂着一大幅彩布，一阵风吹来彩布飘忽拥罩向她，她便抓住彩布披在身上，象个模特一样做出几个服装造型。而她的脑海里，不断闪出的是与杰森认识后的许多情景，想到杰森在烟花的背景中与她相吻，她甜甜的笑了。这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