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民的生活多半比原来要好﹐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走这条路。但是﹐就像人们常说的﹕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。好处得的多﹐代价付的也许就大。对我们而言﹐不能如愿传承中华文化﹐恐怕是大多数中国人移民家庭头痛而又陌生的课题。

学会某种语言﹑文字最大﹑最可靠的动力本来是日常生活的需要。在原住地﹐中文几乎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﹐我们才能自然掌握。到了美国﹐我们的子女面对着另一个世界﹐稍一离开父母﹐便落入英语的海洋。举目所望﹑充耳所闻﹐莫不是美语洋腔。家里每天几小时﹑局限于几件事的中文应用﹐怎敌美国社会巨细糜遗﹑无孔不入的熏陶与灌输。

我们的孩子往往只在小的时候出于好奇﹐游戏似地学一点中文。秦始﹑汉武的故事﹐神农﹑嫦娥的传说﹐除了在中文学校里讲一讲﹐下了课便少有复习﹑使用的机会 ﹔而生活中英文的需要却与他们年龄一同成长﹐与美国生活方式匹配的思路和感想﹐非用它们的文化基础──英语﹐方能恰当表达。

与其它学科不同﹐各民族的语言文字从结构和功能上讲﹐带着极鲜明的文化传统和道德﹑价值观念﹔自成一体﹑排斥其它。我们很不情愿的看到﹐孩子在美国长大﹑接受美国文化和教育﹐就是美国孩子﹔中文对这些“美籍华裔孩子”来说就是外语﹐学起来当然不像我们小时候那么水到渠成。

语言是文化的表述手段﹐带着一种既成的文化观念学习另一种语言文字时﹐还得调解两种文化之间的差异──这也是学习别种知识时少有的负担。诚然﹐异种语言文化间的借鉴也是有的﹐那是贯通之后的事了。我想﹐美国孩子学中文是一件近乎奢侈的事﹐就像在国内上外语学院──比起学别的专业﹐用同样的时间和精力﹐不免事倍功半。既如此﹐孩子有兴趣学中文﹐我们自当谢天谢地﹐若他们没耐心时﹐也是理所必然。好在﹐孩子长大以后﹐会懂得熟练掌握中文对他们的事业大有益处﹐ 他们会主动利用家里现成的条件补上这一课的。

其实﹐华人移民家庭里中文程度有问题的不止是孩子﹐像我这样的成年人也有"补课"的必要。出国之前﹐我们已经恨自己“提笔忘字”﹑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了﹔ 移民以后这些年﹐很多人的同感是“英文没学好﹐中文却丢得差不多了”。我们还听人家说过﹐学中文的某洋人“问倒了一片中国人”﹔某老美的中文“比我还好” 等等。诸如此类﹐以传承和发扬中华文化为已任的人啊，此事也得“从我做起”吧？

(原载 北美《世界日报》)